孔夫子畫像。（圖片來源：Adobe Stock）
春秋時期，孔子門下弟子眾多，其中子貢與子路的兩則故事，常被用來討論「什麼才是真正的善」。表面看，兩人都做了好事，但孔子的評價卻截然不同。
當時魯國有一條法律規定：如果魯國人在他國被賣為奴隸，本國人可以將其贖回，贖金由國家承擔。
子貢經商於各國，有一次果然贖回了一位被賣為奴的魯國人。回國後，官府按規定要將贖金給他，他卻拒絕接受。在一般人看來，這樣的舉動十分高尚：既救了人，又不求回報，堪稱義舉。
然而，當子貢把此事告訴孔子時，孔子卻說他做錯了。
孔子分析說，魯國百姓大多貧窮。今後若有人在外見到被賣的同胞，心裡難免會比較：「子貢救人都不拿錢，我若領取贖金，豈不顯得不夠高尚？」可如果不拿贖金，家庭生計又會受到影響。如此一來，此人在要救助別人時就會猶豫，最終影響對人的救助啊。
孔子看到的，並不是子貢個人的名聲，而是長遠的社會效果。一個原本鼓勵救人的制度，若因道德標準被無形提高，反而讓普通人望而卻步，那就失去了初衷。
另一則故事中，子路在路上遇到有人溺水，毫不遲疑地跳入水中將其救起。被救者感激不已，送給他一頭牛作為酬謝。子路欣然接受。
若從「清高」的角度看，有人或許會覺得救人應當無償，收禮顯得不夠高尚。但孔子聽說後卻稱讚子路。他認為，子路收下牛，會讓百姓明白行善能得到合理回報，社會不會讓好人吃虧。如此一來，更多人會願意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兩件事對比鮮明。一個拒絕酬勞，一個接受酬謝；一個被批評，一個被稱讚。差別不在動機，而在此事對於別人的影響。
孔子看問題，不只看當下這一個行為本身是否值得稱讚，更要看它是否有利於形成良好的社會風氣。他強調的，是善行的後續可能產生的影響。一個看似無私的舉動，如果只為抬高自己的道德表率，使多數人難以效仿，那麼從長遠看，未必是最合適的選擇。
相反，一個合乎人情、讓普通人也能做到的善，更容易被推廣。善若成為少數人的道德表演，就難以普及；善若成為多數人可行的選擇，社會才會真正受益。
這兩則故事提醒我們，道德並非只關乎個人修養，也關乎制度設計與社會心理。若人人都追求表面的清高，反而可能削弱別人的善行動力。若社會能夠在鼓勵善心的同時，給予合理支持與回報，善才會持續發生。
因此，判斷一件事是否真正「高尚」，不能只看姿態，還要看後果；不能只看一時，還要看長遠；不能只看個人得失，還要看對別人和整個社會的影響。
孔子之所以批評子貢，並非否定他的善意，而是希望善行既有仁心，也有智慧。善若能被多數人實踐，才會對整個社會有更好的影響；風氣一成，社會自然向好。
讀到這裡，我們不得不佩服孔子在兩則看似簡單的故事中，所展現出的深遠智慧和對更多人的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