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牛在草地。（圖片來源：Wesley/peopleimages.com/stock.adobe.com）
2026年夏天，中國電影市場出現了一個反常現象。一部幾乎沒有宣發、上映初期票房僅有七千餘元的低成本動畫電影《牛來》，在短短兩週內票房突破千萬，最終累計超過三千萬元，成為暑期檔最令人意外的「黑馬」。它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明星配音，甚至沒有像樣的預告片——實際畫面是粗糙的三維動畫，角色建模簡陋得像初學者作業，動作生硬得近乎卡頓，劇情也被不少觀眾形容為「抽象」與「不知所云」。可正是這種「爛到極致」的質感，讓它在微博、小紅書、B站乃至海外社交平台上被瘋狂轉發、二創與打卡。網友們一邊笑罵一邊買票，最常掛在嘴邊的辭彙，就是「純手搓」、「這手藝可太純了」。
於是，一個問題自然而然地浮現：手搓動畫，到底是什麼？
從《牛來》說起：兩個人的五年
要理解「手搓」，先要回到這部電影本身。《牛來》由導演信雨萌執導，編劇孫麗芳（信雨萌的母親）執筆。全片演職人員幾乎只有幾人：信雨萌身兼導演、製片、配音等多職，孫麗芳負責編劇、部分配音，並親自演唱片尾曲《雨後清風有香》。出品方是一家註冊資本僅十萬元、前身是裝飾工程公司的小企業。電影於2021年完成劇本備案，2024年取得公映許可證，2026年8月5日以「裸映」方式悄然上映——上映前僅釋出一張水墨風格海報，與實際粗糙的三維畫面形成強烈反差。
據公開資訊與導演本人表述，這部86分鐘的動畫耗時約五年，全程沒有使用AI，設備不少購自二手平臺。業內人士估算，製作成本不超過六位數。故事講述一頭名為「牛來」的小牛犢，在遷徙途中與雲雀相遇，進入夢境後經歷成長、恐懼與擔當，最終醒來。劇情邏輯鬆散，畫面質感低下，卻因此在社交媒體上被解讀為「對抗AI垃圾內容的解藥」——因為它明顯是人親手做出來的，帶著無可掩飾的痕跡。
這種「母子手搓五年」的真實感，成了它最大的話題點。觀眾不是在為完美買單，而是在為「有人真的花了五年時間，用最笨的方式完成一部長片」這件事本身而感動、好奇，甚至產生某種莫名的敬意。
手搓動畫的定義：不只是「用手做」
「手搓」一詞最早流行於遊戲圈，指不依靠外掛、腳本或自動輔助，純靠手動操作完成高難度動作或任務。後來它逐漸延伸到創作領域，泛指不依賴大型團隊、專業流水線、AI生成或昂貴工業設備，主要靠個人或極小團隊手動完成核心工作的製作方式。
放到動畫裡，「手搓動畫」至少有兩層含義。
第一層是技術層面的傳統手工動畫。這包括逐幀手繪（從早期賽璐璐到如今的數位手繪）、定格動畫（黏土、木偶、紙偶一幀一幀拍攝），以及三維動畫中幾乎全手動調整關鍵幀的做法。每一幀的動作、表情、重量感與節奏，都由動畫師親手控制，而不是靠動作捕捉數據、物理模擬或AI自動補幀。經典的日本賽璐璐動畫、宮崎駿早期作品、以及許多獨立定格動畫，都屬於廣義的手搓。
第二層則是當下語境下的「極致DIY」。在AI工具日益普及、商業動畫高度工業化的今天，「手搓」更強調過程的人為參與度與資源的極度節約。《牛來》正是這一層的典型代表：沒有專業團隊、沒有外包渲染農場、沒有AI輔助建模與動畫，幾乎全靠兩個人在有限設備上反覆試錯、手動調整。
為什麼手搓會在這個時代火起來？
《牛來》的爆紅並非偶然。它踩中了當下觀眾的多重情緒。
首先是對「完美」的審美疲勞。商業動畫與AI生成內容越來越精緻、流暢、同質化。演算法推薦下的短視頻、標準化工廠式的長片，讓人越感疲勞。
導演信雨萌曾公開表示，製作過程中沒有使用任何AI元素。在AI內容氾濫、版權與真實性焦慮加劇的背景下，這種「純手工」聲明本身就成了傳播點。片名「牛來」諧音「牛市來」，又意外吸引了部分股民買票「討彩頭」，進一步放大了討論。
再者，它觸及了創作門檻與夢想的話題。兩個人、五年時間、極低成本，完成一部能進入院線的長片——這對無數獨立創作者來說，是一種鼓舞，也是一種提醒：動畫可以很工業、很科技，也可以很個人、很笨拙。它證明了在嚴格的審批制度下，一部極簡團隊的作品依然能合法上映，這本身就帶有某種「小人物逆襲」的敘事魅力。
當然，手搓並非沒有侷限。效率極低是最大的現實問題。一部86分鐘的動畫，兩個人做五年，換算成商業項目幾乎不可能持續。技術門檻看似降低（有Blender等免費軟體），但要做出流暢、有表現力、有節奏感的動作，仍然需要大量練習與經驗。
結語
《牛來》的票房神話終會過去，社交媒體的熱度也會消退。記得有一位觀衆留言，大意是講「很多人說看不下去，其實是站在大人的角度，看不下去，很多小孩子可是看的很認真。」或許，《牛來》這部電影，可以給我們帶來些許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