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 北約國際會議（圖片來源：Viktor Fridshon/Global Images Ukraine via Getty Images）
張碧薇（Biwei Zhang）仍然只是「涉嫌」從事間諜活動的嫌疑人，目前比利時法院仍在審理。但是，這個案件真正值得公眾警醒的地方，並不在於最後的判決結果，而在於：什麼因素釀成張碧薇案，使得加拿大國家安全制度的審核過程出現危機警兆？這才是張碧薇案件使得加拿大國家與民眾，產生令人不安的地方。
2026年7月24日，比利時聯邦警察逮捕了一名加拿大華裔女子。她當時正在比利時的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SHAPE——擔任實習人員。比利時檢方指控她涉嫌為「第三國」從事間諜活動，並涉嫌參與犯罪組織。如果罪名成立，最高刑期可達15年。根據路透社的說法，稱這個「第三國」是中國。她的姓名也浮出水面，英語拼寫是Biwei Zhang，中文姓名是張碧薇。
一個加拿大華裔女子，在北約總部實習，被懷疑被偵破替中國從事間諜活動，進入審訊過程。那是抓特務的故事？如果真這麼簡單就好啦。因為真正的問題，不是：她是誰（who）？她做了什麼（what）？她如何被抓（how）？她在哪裡被抓（where）？她何時開始做（when）？由5個「W」組成的故事！而是：她為什麼能夠在那裡？在北約機要中樞！
公開資料顯示，張碧薇從中國來加拿大就讀約克大學，取得經濟學學位；在渥太華大學攻讀系統科學與工程碩士；曾在加拿大國家研究委員會（NRC）工作；曾在加拿大統計局擔任經濟學家；曾進入加拿大航天局擔任系統工程師；曾與歐洲航天局（ESA）及世界貿易組織（WTO）有工作或實習經歷；最終進入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部SHAPE的信息技術部門實習。
與她涉職如許敏感崗位相悖，2019年，張碧薇申請邊境局職位時涉及「求職欺詐」；2024年，聯邦法院駁回了她的司法覆核申請，裁明她觸犯誠信與操守條例。可是從她的履職經歷看：2022年，她在加拿大航天局工作；2023年，她具有在WTO工作的相關經歷；2025年，她以加拿大實習生的身份進入NATO SHAPE，北約機要中樞。在2026年7月24日，她被比利時警方逮捕。
有一個問題擺在面前了。一個曾經向聯邦政府求職涉及欺詐而被加拿大公共服務體系正式調查、並受到後續操守要求的人，後來為什麼仍然能夠進入加拿大政府機構，最終又能夠通過安全審查進入北約最高軍事指揮體系？
2026年7月底，路透社消息人士稱所謂「第三國」云云，實為指稱中國。她是為中國服務的女間諜。其實，「她是不是中國間諜」這個問題迴避不了更直接的問題。那是她怎樣通過加拿大方面的安全審查，進入北約軍事總部的。
所以，馬克．卡尼政府現在面對的，並不是「在比利時抓到一個加拿大華裔女子為中國做間諜」這樣的案件。這是一個加拿大國家安全體系的問題。
還有一個更加敏感的問題。中國問題。無論最終司法結果是否對這個問題有所明確交代，中國因素已經把張碧薇案推到了另一個高度。因為加拿大近年來一直面對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問題：中國國家力量與加拿大政治、經濟、學術、科技以及社會網路之間的關係，究竟應該如何處理？張碧薇案突然把抽象的國家安全問題，變成了一扇可以向哪個方向打開的安全門。
而這扇安全門最值得研究的地方是：似乎這扇安全門不是從中國打開的，而是從加拿大打開的。張碧薇從加拿大的公共服務系統進入,經過加拿大的敏感職業體系,經過加拿大的安全審查,然後走進北約。
所以真正的問題不是：「中國為什麼會派人進入北約？」真正困難解答的問題是：加拿大為什麼讓張碧薇能夠走到那裡？這兩個問題，看起來相似。其實完全不同。
前者問的是外國威脅。後者問的是加拿大自己的防線。這也是張碧薇案件最值得加拿大社會認真面對的地方。我們過去談國家安全，喜歡談「敵人」。誰是敵人？誰在滲透？誰在干預？誰在偷竊？誰在利用加拿大？
但是一個成熟國家的國家安全體制，不能只強調這一面。國家安全不僅僅是：擋住外面的敵人。還有：把守好這扇安全門。門外有什麼敵人，大家可以爭論。但是,如果門沒有鎖，如果鑰匙可以隨便複製，如果把守門的衛士不知道誰可以進來，誰不可以進來。那麼再厚實的門牆，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張碧薇是不是間諜？讓比利時法院回答。她是否代表中國行動？讓證據回答。她究竟有沒有竊取北約機密？讓調查回答。這些問題，我們都不應該搶在司法程序之前回答。
但是有一個問題，加拿大政府沒有理由等待法院回答。那就是：張碧薇為什麼能夠進入那裡？這不是比利時法院的問題。這是加拿大政府的問題。
所以，這篇文章寫成一篇捉拿「華裔女間諜」的故事。那樣太容易了。也太膚淺。加拿大華裔從來不是安全威脅的代名詞。一個人的犯罪嫌疑，也不能成為懷疑整體族群忠誠的理由。
真正應該被審查的，是制度。是誰審查張碧薇的？審查了什麼？誰簽字？誰批准？誰知道她過去的記錄？誰決定她的這些事情已經「不重要」？又是誰最終讓她走進了北約？這些問題，一個都不能少。誰來回答？政府必須當仁不讓，也迴避不了。
張碧薇案件，不應該是「張碧薇」，一位加拿大華裔女子的案件。而應該是一句話：國家安全最大的漏洞，有時候不是敵人攻進來了，而是我們自己把國家安全的大門洞開。
門外的世界越來越危險。貿易戰、地緣政治、俄烏戰爭、中美競爭、北極爭奪、人工智慧軍事化……所有這些力量，都在逼迫加拿大重新思考自己的國家安全。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叫張碧薇的華裔女子，從加拿大出發，走進了北約。然後在比利時被捕。她究竟做了什麼，等待司法給出答案。
但是，她是怎樣走到那裡去的。加拿大現在就應該開始回答。因為真正值得加拿大人害怕的是：我們不知道，究竟是誰替她打開了那扇門。責無旁貸，政府要行動！
2026年9月1日，多倫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