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的秋天。（圖片來源：Anuphon / stock.adobe.com）
九月下旬，奈良的夏意漸漸退去。
樹影仍然濃密，白晝依舊帶著些暑氣，到了黃昏，風裡已經有了秋天的涼意。古寺的屋簷、町家的格子窗、猿澤池邊低低的石欄，都在暮色裡慢慢安靜下來。
今年的中秋在9月25日。奈良將在這幾日迎來一年一度的中秋行事。猿澤池畔的採女祭、唐招提寺的觀月讚佛會，以及奈良町一帶的中秋夜間活動，都集中在這一輪秋月之下。
奈良的中秋，向來有一種很特別的氣息。
這座古都保存著日本豐厚的古代中國文化遺存。走在奈良的古寺之間，看唐招提寺的屋簷、東大寺的古剎，再想到正倉院中保存至今的唐代遺物，眼前這一輪秋月，也容易讓人想起千年前的大唐。
大唐秋月曾照過長安，也照過東渡而來的僧人、使者與文人。千百年後，同一輪月色落在奈良的寺院、池水與舊町家之間，中秋依然在這裡留下痕跡。
這裡賞月的地方很多，古老的祭祀與傳說也隨著秋月留在了夜色裡。
猿澤池畔的採女祭
中秋前後，猿澤池畔會舉行一年一度的採女祭。
採女神社很小，甚至有些不起眼。它坐落在猿澤池邊，背靠鳥居，社殿朝向池水相反的方向。這樣的格局背後，保存著一個流傳已久的故事。
《大和物語》裡留下了關於採女的傳說。
奈良時代，有一位侍奉奈良之帝的採女，容貌美麗，許多人向她求婚，她都沒有答應，因為她心中仰慕的只有天皇。後來天皇召見了她一次，此後便沒有再召見。採女日夜憂思，終於在夜裡偷偷出宮，投身猿澤池。
天皇當時並不知道採女已經投池。後來有人奏報此事，天皇得知後十分悲痛，親自來到猿澤池邊，讓隨行的人作歌。
柿本人麻呂作歌：
我妹子が
ねくたれ髪を猿沢の
池の玉藻と見るぞ悲しき
大意是，昔日女子睡臥時散亂的長髮，如今看作猿澤池中的水藻，令人悲傷。
聽到這首歌後，天皇又作歌相答：
猿沢の
池もつらしな我妹子が
玉藻かづかば水ぞひなまし
意思是，猿澤池也實在無情，如果我所愛的人當時潛入池中，池水若能乾涸，她或許便不會沉入水中。
最後，天皇又命人在池邊為採女修墓，然後返回宮中。
這段故事後來一直與猿澤池聯繫在一起。
猿澤池自古便是奈良著名的月見之所。池水映月，柳影臨波，採女投水的傳說又讓這片水面多了一層哀婉的故事。到了秋夜，月光落在池中，關於採女的舊傳說也隨著池水一同流傳下來。
採女祭在中秋前後舉行，帶著悼念與鎮魂的意味。花扇、行列、船與月色，逐漸成為這場祭祀流傳至今的儀式形態。
到了夜裡，池水映著燈火，船行水面，笛聲與管弦聲隨秋風散開。
一位古代採女的故事，也隨著這一輪秋月重新回到人們眼前。
唐招提寺的月
中秋之夜，西之京的唐招提寺也會迎來一年一度的觀月讚佛會。
唐招提寺與猿澤池的氣氛完全不同。
猿澤池邊是水面、燈火與行列，唐招提寺則更加幽靜。
中秋之夜，寺院點起行燈，金堂前燈火靜靜亮起。佛像安坐在堂中，夜色從古老的屋簷一直延伸到庭院深處。
唐招提寺是律宗總本山，鑑真和尚東渡日本以後建立戒律傳承。這座寺院也因此成為奈良與中國古代文化交流留下的重要見證。
到了中秋，人們在寺院裡禮佛、獻燈、觀月。
月亮從天上升起來，佛堂裡的燈火從地面亮起。
一個來自自然，一個來自人間。
古人面對月亮，有觀月之趣，也有敬天、禮佛、懷人的情懷。月滿之時，寺院依舊按照傳統舉行法會，人站在千年古剎之中抬頭看月，時間彷彿一下子變得很長。
奈良町的中秋夜
今年奈良町也會迎來中秋夜。
夜色降臨以後，部分傳統町家與文化設施點起行燈，舊街道漸漸有了不同於白日的氣息。
這樣的夜晚，很適合慢慢走。
從猿澤池離開，穿過奈良町，街道漸漸安靜下來。白天來往的人聲退去，町家的格子窗映著燈光，屋簷下面留下細細的影子。
中秋本來就是一個適合夜行的節日。
古人看月，往往需要等待。等太陽落山，等月亮升起，等雲散開，等庭院裡的風靜下來。這樣的等待，在今天的城市生活中已經越來越少。
奈良卻還保留著一些舊日的節奏。
秋月之下的奈良
猿澤池的採女祭，祭祀的是古代採女之靈；唐招提寺的觀月讚佛會，在中秋月夜舉行法會；奈良町的燈火，則照著古老的町家街道。
不同的故事，不同的儀式，都在這一夜的月色裡延續下來。
月亮還是月亮，池水還是池水，寺院裡的佛像依舊安坐在堂中。
到了中秋這一天，人們依舊來到這裡。
有人在猿澤池邊看管絃船緩緩劃過水面，有人在唐招提寺聽法會與獻茶，有人在奈良町的燈影中經過一間間舊町家。
千百年前的人也曾這樣抬頭望月。
他們所看到的月亮，與今夜並沒有什麼不同。
奈良作為古都，留下了許多這樣的舊日痕跡。歲月不斷向前，寺院、神社、池水和街道卻保存著曾經發生過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