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招提寺的荷花。（圖片來源：usaz / stock.adobe.com）
今天的日本，仍然保留著許多傳統的生活習性。
對潔淨的重視，對秩序的遵守，對自身行為的約束，以及日常生活中對規律的尊重，都可以在日本漫長的歷史中找到不同來源。神道有淨穢的傳統，儒家有禮制，佛教有戒律。
如果沿著佛教這條脈絡向前追溯，就會來到奈良時代，來到鑑真和唐招提寺面前。
奈良時代的日本佛教
佛教傳入日本以後，到奈良時代已經有了相當的發展。朝廷建立了許多寺院，僧人數量不斷增加，東大寺、興福寺、大安寺等寺院相繼興盛，奈良成為當時日本佛教的重要中心。
隨著寺院和僧人的增加，問題也逐漸顯現出來。日本出家僧人，也有受戒的傳統，卻缺少精通完整律學、能夠系統傳授戒律的高僧。僧人受戒以後如何依照戒律生活，僧團如何依律共同生活，這套完整的傳統在日本仍然不完備。
因此，日本僧人開始把目光投向大唐。742年，榮睿、普照等日本僧人來到大唐求法，希望尋找精通戒律的高僧，請他們前往日本傳授戒法。他們最終找到了鑑真。
鑑真東渡
鑑真生於揚州大明寺，是當時的高僧，長期學習和傳授律學，以精通戒律著稱。榮睿、普照向鑑真提出邀請，請他前往日本傳戒。鑑真答應了。
從742年接受邀請，到753年最終抵達日本，這場東渡經歷了十餘年。期間多次渡海失敗，同行弟子也有人在途中去世。第五次東渡後，鑑真雙目失明。他仍然沒有放棄。753年，鑑真終於抵達日本。第二年進入奈良。
754年，他在東大寺設戒壇，為聖武上皇、光明皇太后、孝謙天皇以及眾多僧人授戒。這次授戒在日本佛教史上留下了重要的一筆。
戒律進入寺院生活
授戒只是戒律傳承的一個環節。真正重要的，是受戒以後如何依戒而生活。戒律所涉及的內容非常具體。僧人的衣食、財物、起居、言語和行為，以及僧眾之間如何共同生活，都有相應的戒律規定。對於僧團而言，還有布薩、安居、懺悔以及處理僧團事務等制度。
這些內容需要長期學習，也需要在寺院生活中不斷實踐。759年前後，鑑真創建唐招提寺。這裡成為學習戒律、傳授戒法的重要道場，也成為日本律宗長期傳承的寺院。
唐招提寺後來成為日本律宗的本山。戒律對日本佛教乃至整個日本社會留下的影響延續千年，貫穿至今。唐招提寺，就是這條歷史線索留下來的重要見證。
唐招提寺留下的傳統
今天來到唐招提寺，看到的是奈良時代留下來的古寺建築，是鑑真像，也是延續了一千多年的寺院傳統。從鑑真東渡這段歷史回頭看，這座寺院與日本戒律傳統之間的關係十分清楚。
鑑真來到日本以後傳戒、建戒壇，又創建唐招提寺，使戒律學習和依戒生活有了長期延續的道場。一套屬於僧人的戒律傳統，就這樣在日本留下了延續千年的痕跡。
隨著佛教對日本社會的影響日益加深，僧人持戒的精神也從寺院走向普羅大眾，成為了普通人生活中的禮儀與規矩。人生活在共同體之中，總要知道自己的邊界，也要知道怎樣尊重別人。許多看似細小的習慣，經過一代代傳承，最終成為一個社會熟悉的生活方式。
日本社會人們對於潔淨、秩序、禮儀、隱忍的維護與重視，雖然受到各方面文化的影響，也仍清晰可見「律」的脈絡。
一株來自故人的瓊花
如今的唐招提寺，每到五月，瓊花盛開。瓊花是揚州名花，而鑑真就來自揚州。鑑真東渡日本以後，最終長眠在奈良；多年以後，故鄉的花又開在了他的墓前。其中有一株，還有一段很特別的來歷。
1982年，趙紫陽來到唐招提寺，在鑑真陵墓前親手種下一株來自揚州的瓊花。89民運後，趙紫陽的人生經歷了巨大的歷史轉折，成為了中國人想提卻又不能再提起的人物。直到今天，仍有不少中國遊客來到唐招提寺，在這株瓊花前停留，寄託對他的追念。
一個從故鄉遠行、最終長眠異國的人，墓前有了來自故鄉的花；另一個在自己的故國漸漸成為不能公開提起的名字，卻在異國的這株花前，留下了後來人的追念。
所以，每年五月來到唐招提寺，看到這株花，也會覺得它和寺裏的其他花木似乎有些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