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和服的女子在日落時分的薰衣草田中伫立。（圖片來源：DOUGLAS / stock.adobe.com）
在日本傳統文化中，紫色有著很特別的地位。日本自古以來就有許多紫色名花。春日的紫籐，春夏之交的紫陽花，秋日的桔梗，還有萩花，都曾出現在日本古代的文學與生活中。紫色原本就是日本人十分熟悉的一種自然之色。
到了制度與禮制逐漸形成的時代，紫色又獲得了更加明確的身分意義。它與官位、貴族和高位僧侶聯繫在一起，成為日本傳統色彩中地位很高的一種顏色。為什麼偏偏是紫色？要理解日本紫色的這種地位，還要從古代中國說起。
古代中國的紫色
古代中國很早便形成了顏色與禮制、身分之間的聯繫。
紫色在中國古代文化中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紫微」原本是古代天文學中的星官名稱，紫微垣被視為天帝所居之處，後來「紫微」「紫宮」等稱謂又用於指代天子、天位和宮廷。紫色由此與最高秩序發生聯繫。
在政治制度與服飾制度中，紫色後來又逐漸成為高位者的服色。「朱紫」也成為古代漢語中指稱顯貴、高官的詞語。日本接受中國的政治制度、禮制和文化觀念時，紫色所具有的等級意義也進入了日本。
日本隨後把這種顏色秩序納入自己的政治制度。
603年 紫色成為最高等級
推古天皇十一年，也就是603年，日本制定冠位十二階。這是日本紫色史上一個重要的節點。
冠位十二階把「德、仁、禮、信、義、智」分為大小十二個等級，並用紫、青、赤、黃、白、黑六種顏色區分高下。紫色位於最上端，顏色的濃淡又對應同一德目的大小等級。
從這一時期開始，紫色與日本政治身分直接聯繫起來。一個人的冠服顏色，可以顯示他在朝廷中的等級。紫色位於最高位置，於是成為最高位階的標誌。此後的日本又不斷調整位階和服色制度。到了律令國家形成時期，服色繼續承擔區分身分等級的作用。
紫色由此擁有了穩定的制度基礎。
紫根與紫色
制度規定了紫色的等級，現實中的染色條件又讓這種顏色具有了另一層珍貴。
日本傳統紫色的重要染料來自紫草。紫草的根就是紫根，紫根可以提取天然染料，用於織物染色。
紫根本身不容易取得，傳統紫根染也需要經過處理、提取和反覆染色等工序。日本文化廳的文化財資料將紫根染列為傳統染織技法，並記錄了紫草作為染料植物的歷史。
古代社會中，一種顏色擁有較高的制度地位，同時又需要珍貴原料與染色技術才能製成，它在服飾中的地位也隨之提高。
紫色於是同時具備了制度上的等級與物質上的珍貴。
紫色進入平安宮廷
到了平安時代，紫色進一步進入貴族生活。宮廷服飾有嚴格的色彩秩序，不同身分使用不同服色。紫色既與身分等級有關，也成為貴族服飾中的重要色彩。
平安貴族尤其講究色彩組合。襲色目把不同顏色上下重疊，通過季節、場合和服裝搭配表現審美。紫色系的組合也出現在其中。紫色逐漸成為宮廷生活中的重要色彩。
它也進入文學。《源氏物語》中有「紫之上」，「若紫」也是重要人物稱謂。紫式部的文學世界裡，紫色已經具有濃厚的宮廷文化氣息。平安時代的和歌中，紫籐也頻繁出現。古今集時代的歌人常以「紫」形容籐花的顏色，紫色與春日籐花、貴族庭院和宮廷宴遊聯繫在一起。從冠位制度中的最高服色，到平安貴族的服飾與文學，紫色逐漸成為日本貴族文化中的重要色彩。
紫衣進入佛教
紫色的身分範圍後來又進入了佛教。日本佛教寺院中，高位僧侶所穿的紫衣具有明確的身分意義。京都國立博物館指出，僧職中的最高位與紫色相聯繫；中世以後，紫衣的授予又屬於朝廷的勅許事項。獲得紫衣，意味著僧侶獲得了朝廷對其身分與地位的認可。紫色由官位服色進入寺院，又成為高位僧侶的身分標誌。
1627年，朝廷向一些僧侶頒發紫衣勅許。幕府認為，其中一些授予沒有按照幕府制定的寺院管理規定辦理，於是要求重新處理這些紫衣勅許。朝廷已經授予紫衣，幕府卻要求限制和收回，由此引發了朝廷與幕府之間的爭議。這就是江戶時代著名的「紫衣事件」。
這場爭議表面上圍繞幾件紫衣展開，背後涉及的卻是一個更大的問題：誰有權確認僧侶的身分與地位。紫衣由誰授予，也就意味著這項權力掌握在誰手中。紫衣事件最終成為江戶時代朝廷與幕府之間權力關係的一次衝突，也讓紫色所代表的身分、地位與權威更加鮮明。
今天的紫色
今天的日本，紫色已經進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現代日本已經沒有古代那樣嚴格的服色等級制度，紫色也不再按照官位來劃分身分。傳統染織中的紫根染仍然受到保存，紫色也繼續出現在和服、傳統工藝以及各種傳統文化場合之中。
經過一千多年的發展，紫色在日本留下了非常深的文化印記。它曾經是冠位十二階中的最高服色，後來進入平安宮廷，成為貴族服飾與文學中的重要色彩，又成為高位僧侶的紫衣。
今天，紫色已經屬於普通人的生活，也保留著日本傳統文化長期積累下來的色彩審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