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工智慧核心晶元(圖片來源:Adobe Stock)
【看中國2026年10月13日訊】美國和中國都在採取措施,應對能力日益強大的超級智能(通常被稱為人工智慧或AI)系統可能帶來的風險,但兩國的監管路徑反映出截然不同的政治體制和戰略重點。
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中國國務院上星期五(10月9日)發布新的指導意見,提出建立技術監測、風險預警和應急響應體系,確保人工智慧「安全、可靠、可控」。與此同時,這份文件也要求推動人工智慧在中國產業中的廣泛應用,加快突破具有戰略意義的關鍵技術。
幾天前,唐納德·川普(特朗普)(Donald Trump)總統成立了「超級智能工作組」(Super Intelligence Force)。美國政府目前使用「超級智能」一詞指代通常所說的人工智慧。這一聯邦工作組旨在協調政府政策、評估人工智慧帶來的風險和機遇,並在不削弱美國全球科技領先地位的前提下,就政府應如何應對提出建議。
整體情況:中國正在構建一套中央政府擁有廣泛權力的監管體系,對人工智慧企業、模型和生成內容實施監督。而川普政府則更多依靠企業自願承諾、聯邦機構現有許可權以及有限的跨部門協調,並認為過早實施嚴格監管可能讓中國在競爭中超越美國。
不過,兩國政府都不是簡單地在「安全」與「創新」之間二選一。美中都希望加強安全保障,同時迅速擴大本國的人工智慧能力。
中國提出了什麼?
中國最新指導意見是北京發展「新質生產力」整體戰略的一部分,其中包括涉及科學研究、產業升級、數據基礎設施和新興技術的19項措施。
在人工智慧領域,這份指導意見同時追求兩個目標:
深入實施「人工智慧+」行動,推動人工智慧與製造業、消費產品和傳統產業相結合;
建立監測、風險預警和應急響應機制,確保相關技術處於政府可控範圍之內。
文件還要求中國增強科技自主能力、突破關鍵核心技術,同時防止對熱門產業進行投機性或重複性投資。
需要說明的是:這份文件本身並未建立一套詳細的新監管制度,而是確定了政策方向。具體標準、執行機制和部門職責仍有待有關政府機構制定。
這些表述也並非完全新鮮。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今年7月在世界人工智慧大會上表示,各國應通過制定法律、加強技術監測和建立應急響應體系,防止技術濫用,並確保人工智慧始終處於人類控制之下。
中國的分層行政法規體系
中國尚未出臺一部覆蓋所有人工智慧領域的綜合性法律,而是逐步建立了一套分層的行政法規體系。
現有規定分別涵蓋演算法推薦、深度合成、生成式人工智慧服務以及人工智慧生成內容。較新的規定還對人工智慧陪伴類應用作出限制,包括防止未成年人產生過度情感依賴,以及禁止未經授權製作真實人物的數字複製形象。
與美國企業相比,中國的人工智慧服務提供商通常受到更直接的政府監督。監管部門可以要求企業接受安全評估、辦理演算法備案、執行內容管控,並在服務推出前後採取整改措施。
中國對「人工智慧安全」的定義也不限於網路攻擊或模型脫離人類控制等技術風險。它還包括防止傳播政治敏感信息、謠言,以及被當局認為可能威脅國家安全或社會穩定的內容。
這種制度使北京能夠較快地在全國範圍內統一推行監管要求,但也意味著人工智慧治理與中國更廣泛的審查和監控體系密切相連。
美國的超級智能工作組
川普總統於10月4日宣佈成立「超級智能工作組」,並任命國家情報總監傑伊·克萊頓(Jay Clayton)擔任負責人。
工作組其他高級成員包括聯邦貿易委員會主席安德魯·弗格森(Andrew Ferguson)、五角大樓技術主管埃米爾·邁克爾(Emil Michael),以及人事管理局局長斯科特·庫珀(Scott Kupor)。
工作組將在120天內評估人工智慧帶來的風險和機遇,並就聯邦政府應發揮的作用提出建議。預計該小組將審查現有的安全漏洞、網路攻擊及其他人工智慧事故報告制度,並研究如何在現行法律框架下加強聯邦政府的應對能力。
克萊頓在說明競爭風險時說:「不能率先取得領先地位的風險很高。」
工作組還將徵求人工智慧公司、消費者、公益團體、宗教組織和關鍵基礎設施運營方的意見。
不過,該工作組目前並不擁有獨立的監管權,其成立也沒有為人工智慧開發商設立具有約束力的安全標準。
美國「拼圖式」監管體系
相比中國的分層監管,美國的監管體系較為分散。
川普政府總體上更傾向於採用企業自願標準和行政措施,而不是制定全面的聯邦人工智慧法律。川普還撤銷了拜登政府時期的一項行政命令。那項命令要求最強大人工智慧系統的開發商向聯邦政府提供部分安全測試信息。
今年9月,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英偉達和SpaceXAI簽署一項白宮人工智慧安全協議,承諾對先進模型實施內部監督、外部評估和董事會層面的監控。不過,如果企業沒有遵守承諾,這項協議並未規定相應處罰。
川普總統讚揚人工智慧行業進行「自我監管」,並認為過於嚴格的規定將削弱美國與中國競爭的能力。批評人士則認為,自願承諾讓科技企業擁有過大的決定權,可以自行評估產品,並決定哪些風險需要披露。
這並不意味著美國人工智慧公司可以不受法律約束。聯邦貿易委員會可以運用現有的消費者保護和反壟斷許可權採取行動;其他聯邦機構負責監管醫療、金融等行業中的人工智慧應用;各州政府也正在制定自己的規定。
其結果是一套「拼圖式」監管體系:企業可能擁有更多試驗和創新空間,但不同產業和州之間的要求也可能不一致。
美中兩種路徑最主要的區別是什麼?
最大的區別在於由誰來劃定人工智慧發展的邊界。
在中國,中央政府決定人工智慧在政治、社會和技術領域可以如何使用,並能夠要求企業服從國家戰略。監管與國家對信息的控制、產業政策和國家安全緊密相連。
在美國,私營企業仍是前沿人工智慧模型的主要開發者。聯邦政府試圖通過自願協議、政府採購規則、現有法律許可權和國家安全合作,影響這些公司的行為。
兩國對「安全」的定義也存在差異。
對北京而言,人工智慧「可控」不僅意味著先進系統必須處於人類控制之下,也意味著人工智慧生成的信息不得挑戰共產黨的權威或社會穩定。
華盛頓更關注網路攻擊、詐騙、消費者保護、關鍵基礎設施、公民自由,以及先進人工智慧系統可能被外國對手利用的風險。與此同時,美國政策也把人工智慧的快速發展視為與中國進行經濟和軍事競爭的關鍵。
哪一種方式更有利於創新?
美中兩國都試圖在推動超級智能快速發展的同時控制風險,但兩種制度面臨的薄弱環節並不相同。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中國人工智慧項目聯合主任斯科特·辛格(Scott Singer)對路透社表示,中國在評估人工智慧災難性風險方面落後於美國,美國開發商進行了更多自願性安全測試。他表示,中國的人工智慧安全工作起步較晚,「整個生態系統還不夠成熟」。
辛格還指出,外界並不清楚中國是否發生過類似美國人工智慧系統所暴露的安全事故,因為有關事件可能沒有公開報告。研究機構SemiAnalysis的一項審查也顯示,在中國九家主要人工智慧開發商2021年至2026年9月發布的857個模型中,只有3.6%公布了能夠與具體模型對應的安全評估結果。不過,這項調查只能衡量公開披露情況,不能證明有關企業沒有在內部進行測試。
美國模式面臨的則是另一種質疑。美國人工智慧公司仍擁有較大的產品開發和發布自主權,川普政府認為,過早制定嚴格規則可能妨礙創新,並削弱美國與中國競爭的能力。
但曾在OpenAI安全團隊任職的大衛·羅賓遜(David Robinson)對美聯社表示,讓先進人工智慧實驗室自行監管「不能取代具有強制力的法律」,而且給予企業很大的自由。他指出,新一代模型的開發週期正在縮短,而近期的安全挑戰非常嚴重。
公眾壓力也可能促使美國調整目前的做法。美聯社與NORC公共事務研究中心10月公布的一項調查顯示,64%的美國人認為人工智慧發展得太快;大約八成受訪者認為,維持人類對人工智慧的控制以及保護就業崗位非常重要。
因此,兩種模式並不是簡單的「監管與創新」之爭。中國能夠較快地統一政策和產業方向,但其模型安全測試和事故披露情況仍缺乏透明度;美國給予企業更多發展空間,卻也面臨安全規則主要由企業自行制定和執行的問題。哪一種模式能夠更好地兼顧創新與安全,目前仍有待觀察。
華盛頓和北京能否合作?
儘管中美正在圍繞晶元、模型、數據和技術標準展開競爭,但雙方都希望防止人工智慧事故升級為更廣泛的安全危機。
美國官員提出建立人工智慧緊急事件通報機制,以便兩國政府在發生嚴重事故時相互通知。這一機制可能涵蓋自主系統、網路攻擊或者模型出現意外行為等事件,但雙方目前尚未宣布詳細的雙邊協議。
合作仍將面臨困難,因為兩國都擔心,共享事故信息可能暴露自身的技術弱點或情報能力。
接下來值得關注的是:中國需要進一步說明,哪些政府機構將負責擬議中的技術監測和應急響應體系,以及企業將承擔哪些具體義務。在華盛頓,關鍵考驗將是「超級智能工作組」提交報告時,川普政府會繼續主要依靠自願性安全措施,還是建議制定可強制執行的聯邦標準。
底線:中國的人工智慧治理模式強調中央控制、政治安全和國家主導的發展;美國的路徑則更加重視創新、私營企業的領導作用和對華戰略競爭,同時通過自願保障措施與現行法律實施較為寬鬆的監管。兩國都試圖在不減緩競爭速度的情況下控制人工智慧風險,因為華盛頓和北京都認為,自己承受不起在這場競賽中落後。
来源:美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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