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 蘋果、 重陽。（圖片來源：ckybe / stock.adobe.com）
重陽為何要登高
九月九日重陽，古人登高、佩茱萸、飲菊花酒。秋日出遊，登上山岡，與親友飲酒賞景，是重陽常見的情形。茱萸裝在布囊裡，菊花浸入酒中，隨人一同登山，也各有辟惡、祈壽的用意。這些習俗背後，還留下了一段仙人預告災禍、指點一家人避難的故事。
南朝梁人吳均的《續齊諧記》記載，汝南人桓景隨費長房遊學多年。有一天，費長房告訴他，九月九日家中將有災禍，要趕緊離開，並教給他避災的方法。
這位能在災禍發生之前作出告誡的費長房，早年也曾是市井中的一個普通人。他求道的經歷，要從一位賣藥的老人講起。
市井中的壺中天地
《後漢書．方術列傳》記載，費長房是汝南人，曾任市掾，負責市場中的事務。
市場裡有一位賣藥的老翁，在店舖前懸著一壺。每天集市散去，老翁便跳入壺中。來來往往的人都沒有看見，只有費長房站在樓上，目睹了這一幕。他知道自己遇見了異人，便備好酒與肉脯，前去拜見。老翁明白他的心意，讓他第二天再來。
次日清晨，費長房如約而至。老翁帶著他一同進入壺中，眼前豁然展開另一番天地：玉堂莊嚴華麗，美酒佳餚陳列其間。兩人飲酒之後，又從壺中出來。老翁囑咐他，壺中所見，不可向旁人洩漏。
後來，老翁去樓上探望費長房，告訴他，自己是神仙之人，因過受責，暫居人間，如今事情已經結束，即將離去，問他是否願意隨行。
臨別之前，老翁說樓下有些酒，可以取來共飲。費長房派人去搬，那人搬不動，又叫十個人一起擡，仍然擡不起來。老翁笑著下樓，只用一根手指便將酒器提上來。看著不過一升大小的器皿，兩人飲了一整天，酒也沒有喝盡。費長房於是決意隨老翁求道。
深山求道 歸來已過十餘年
費長房想離開，又牽掛家人。老翁便截下一根與他身高相等的青竹，叫他懸在屋後。家人看見時，竹子顯現為費長房的模樣，以為他已經自縊，悲哭之後，將其安葬。
費長房站在旁邊，家人卻看不見他。他就這樣離開家宅，隨老翁進入深山。求道途中，老翁讓他穿過荊棘，獨自留在群虎之間，費長房沒有恐懼。又讓他躺在空屋裡，用一根朽繩將萬斤巨石懸在胸口上方，許多蛇爭著啃咬繩索，繩子將斷，他仍然不動。老翁回來，撫慰他說，他是可以教導的人。
最後一次試煉，老翁讓他吞食帶蟲的穢物。費長房心生厭惡，未能過關。老翁惋惜他已經接近得道，卻在這一關止步。費長房辭別歸家，老翁給了他一根竹杖，讓他騎著，想去哪裡便能抵達；又授予一道符，使他能夠主管地上的鬼神。
費長房乘著竹杖，很快回到故鄉。他以為自己離家不過十來天，人間已經過去十餘年。家人認定他早已死去，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費長房。他告訴家人，當初埋葬的是一根竹子，開棺查看，果然如此。
遵照老翁的囑咐，他將乘回來的竹杖投入葛陂，回頭再看，竹杖已經化成了龍。此後，費長房能夠醫治疾病，懲治鬼魅，驅使土地神。《後漢書》留下了他在人間施展方術的多段記述。
九月九日 舉家登山
《續齊諧記》中的桓景，正是隨費長房遊學多年。
費長房預告災禍時，交代得十分具體：九月九日，桓景家中將有災，要讓家人各自製作一個絳紅色的布囊，裝入茱萸，繫在手臂上，再登上高處，飲菊花酒，這場災禍便可以避過。
桓景依照囑咐，帶著全家登山。茱萸囊隨身佩著，菊花酒也在山上飲下，一家人在高處度過了這一天。傍晚歸來，家宅中的情形已經改變。雞、犬、牛、羊，竟然同時暴死。
白日裡，全家人離開屋舍，按指點登山；他們留在山上時，家中已經發生災禍。費長房事先說出的日期，在歸家之後得到了應驗。費長房聽聞此事，說這些牲畜代他們承受了災禍。桓景一家因此得以保全。吳均寫完這段經歷，又將當時九月九日登高飲酒、婦人佩帶茱萸囊的習俗，追溯到桓景避災的故事。
茱萸與菊酒 留在人間的祈願
重陽習俗在歷代文獻中，還有許多記述。
《西京雜記》記載，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餌、飲菊花酒，以求長壽。《荊楚歲時記》的注文也提到，北方人重視這一節日，佩茱萸、飲菊花酒，寄託延年的願望。避災與祈壽，都在重陽的傳統中延續下來。
因而，秋山上的一場宴飲，也有鄭重的祈求。人們把茱萸帶在身邊，將菊花斟入酒中，登高望遠，願災厄遠離，願一家人平安長久。
桓景一家能夠避過災禍，關鍵在於他聽從了費長房的告誡。災禍尚未顯現時，他便依照指點，帶著家人登高；傍晚歸來，看見家中的變故，才明白那番囑咐的份量。
如今，也有許多修煉人向世人留下避開災禍的忠告與建議，勸人珍惜良善、遠離邪惡，提醒人敬畏天地、珍重性命。承平之時，這些話容易被輕輕帶過，等到災禍臨身，才想起曾有人鄭重提醒。桓景的故事留給後人的教誨，正是在於聽見告誡時，能夠認真對待，及時省察自身、修正所行，也為自己與家人留住了避禍得安的機會。
一年又一年，人們在重陽登高、佩茱萸、飲菊酒，祈願災厄遠離、家人平安。桓景的故事也隨著這些習俗流傳下來，提醒後人：災禍未至時的告誡，應當及早聽取。願望寫在杯中，取捨卻在日常所行；聽得進善言，肯回頭改過，才沒有辜負那一番鄭重的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