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征之议,存亡一线,不容暂缓。于是寇凖的强脾气又上来了......(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自宋真宗即位之初,辽人就开始利兵秣马,积极备战,从咸平二年开始,就连年南下侵宋。如此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时,于是,咸平五年五月寇凖被调回京师,权知开封府,第二年又迁兵部侍郎,任三司使。不过,这只是一个过渡性的任命,正如朝廷内外人们所议论的,寇准此次回京,还将被大用。
到了第三年,也就是景德元年(1004年),宰相李沆去世。中书不可一日无宰相,所以,寇凖拜相之事就被提上日程。
不过,宋真宗在擢用寇凖的问题上,是非常谨慎的。他担心寇凖刚直,不能独任,于是决定再选一位宿德之人与寇凖一起做宰相。所谓宿德之人,也就是大德长者,德高望重之人。真宗皇帝心中的宿德之人是毕士安。毕士安是太宗朝的老臣,在太宗时就以人品好而受到大家的尊敬。真宗也想再听听毕士安的意见。他问毕士安,你觉得谁还可以与你一起做宰相,结果毕士安推荐的人选正是寇凖:“准天资忠义,能断大事,臣所不如”。这样的评价,令宋真宗心里踏实了一些,因为他听到的更多关于寇准的描述都是说他好刚使气云云——而这大概也是宋真宗在擢用寇凖的问题上唯一的顾虑了。于是,毕士安开解道“凖忘身徇国,秉道嫉邪,故不为流俗所喜”,又结合当前的危局,提醒真宗“北戎跳梁未服,若准者,正宜用也”,就这样,宋真宗的顾虑被打消,于是在景德元年八月,以参知政事吏部侍郎毕士安、与三司使兵部侍郎寇准并平章事,也就是一同任命为宰相。
寇凖以宰相身份重回中书,也走到了宋辽战争的关键时刻。
时年九月,朝廷累得边奏,辽人即将南侵,宋真宗也表现出了御敌的决心,他对辅臣们说“朕当亲征决胜”并且让大家讨论具体出发时间。对此,寇准立即表示:“进发之期,不可稽缓。”意思是亲征行动,越快越好。但是,到了第二个月,闰九月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契丹国主与其母萧太后举国南下,攻势甚猛,深入宋境,一种危机感开始在朝堂中蔓延。这时,只有寇凖依然态度鲜明的力主亲征,而宋真宗这边却迟迟没有了回应。
如何让真宗早日亲征呢,寇凖自有他的应对。当时前线战报“一夕五至”,万分紧急,寇准却全部按下不报,谈笑自若。直到第二天,有大臣奏报军情,真宗闻报“大骇”,寇准这才从容奏道“陛下欲了此事,不过五日尔”,于是再提亲征之议,请宋真宗驻跸澶州。
此时的朝堂,人心惶惶,同列大臣,一片沉默,没有人敢支持寇准,而真宗皇帝也没了主意,竟站起身来,打算回宫。这一幕,在寇凖看来,很是熟悉。当年寇凖议事惹怒太宗,太宗皇帝转身要回宫,寇凖竟牵住太宗的衣襟,强留他坐下听断。如今真宗也要回宫,可是亲征之议,存亡一线,不容暂缓。于是寇凖的强脾气又上来了,他高声说道:“陛下入则臣不得见,大事去矣”,语气中透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而真宗皇帝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居然两腿似有千斤重,竟无法挪动一步,只得重新坐下,命羣臣再议亲征之事,拿出具体方略来。
由于辽师还在深入宋境,群臣对亲征之事意见不一,更有一派人主张离京避祸。当朝参知政事王钦若是南方人,劝真宗去金陵,枢密院大臣陈尧叟是四川人,劝真宗去成都。真宗又去问寇准。寇准心下知道这是王钦若和陈尧叟的主意,却装做不知,故意放出一段狠话来“不知谁为陛下划此二策?臣欲得献策之人,斩以衅鼓,然后北伐耳!”寇凖未必真要取二人性命,但他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了对避祸论的深恶痛绝。
最后,宋真宗还是采纳了寇准的建议,决定亲征,景德元年十一月二十日,车驾从汴京出发,二十二日,到达韦城。韦城离澶州已经不远,但宋真宗再次迟疑。原因是一个月前,真宗就诏北面都部署王超南下接应,但不知何故,王超大军并未如期出现,这样的变数显然不在之前的规划中,于是避祸论再起,真宗也开始犹豫。寇凖忧心如焚,力劝真宗说:“今敌骑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进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至,士气当百倍。若回辇数步,则万众瓦解。”
寇凖所言再明白不过,但宋真宗还是不能决断。寇准只好先退了出来,一抬头看见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寇准上前对高琼说:“太尉受国恩,何以报?”高琼回答:“琼武人,愿效死。”这样的回答,是一种心照不宣,是一种生死讬付。于是寇准拉上高琼,二人一起来见真宗。寇准说:陛下不相信我的话,您可以问高琼。高琼慷慨陈词:“愿陛下亟幸澶州,臣等效死,契丹不难破。”真宗闻言,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士卫王应昌。王应昌马上说:“陛下奉将天讨,所向必克。”勇气是有感召力的,宋真宗受到鼓舞,再次坚定了信心,第二日清晨,车驾起程,继续向澶州进发。
就这样,宋真宗终于在二十六日到达澶州。澶州有南城和北城之分,两城之间一河相隔,河上有桥。当时辽军就在北城之外,而这个时候,宋真宗再次遇到艰难抉择。有人提出,北城太危险了,皇帝就在南城驻跸好了,不要再前进了。这些话不无道理,毕竟,宋真宗已经站在澶州城的地界内了,北宋朝野也都知道皇帝御驾亲征了,如果就止步在此,似乎也算说的过去了。
此时,离最终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车驾停了下来,连空气也都凝固了下来,又是寇准,再一次打破沉默,拼死力争:陛下不过河,就会人心动摇,也不能起到震慑敌人的作用。高琼见势,也顾不得许多,直言:“陛下若不幸北城,百姓如丧考妣。”“如丧考妣”多是形容天子驾崩时百姓哀痛之情的,这样粗陋,且大不敬的话,是在场的文臣们不能容忍的。签书枢密院事冯拯马上厉声呵斥高琼,高琼愤怒回怼:“现在大敌当前,您还在这以有失礼数来责怪我,您靠写文章做了两府高官,现在何不赋诗一首,赋退敌兵呢。”
接着,高琼撇下冯拯,指挥军士继续向北城前进,一直走到河边,再往前,一旦过了桥,就是北城了。可直到此时,真宗本人还没有表态,推辇的军士们不敢继续前进,队伍就在河边停了下来。
高琼见状,情急之下,直接冲了过来,拼命抽打着推辇的军士,一边厉声呵道:“还不快走!今已至此,尚何疑焉!”这一声断喝,真宗皇帝方才醒悟,随即下令前进,一直登上北城。当时城楼上树起黄龙旗,诸军远近望见皇帝御盖,都高呼万岁,声闻数十里,人心鼓舞,气势百倍。历史证明,宋真宗几经动摇最终登上北城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宋军这边是倍受鼓舞,踊跃欢呼,而辽军一方,则已是强弩之末,所以,没过多久,双方就缔结和约,史称澶渊之盟,为宋辽换来了百年和平。
回想这一路走来,真宗几经犹豫,但终究没有退缩,做了他这一生最重大,也是最正确的一个抉择。而真宗的每一次决择,其实也是寇凖在做决择,是拿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去做一个忠君报国之人,还是怀私自保去人云亦云,而历史也给了寇凖极高的评价,正如宋世名臣范仲淹所说:“寇莱公澶渊之役,而能左右天子,不动如山,天下谓之大忠。”
责任编辑:古风 来源:看中国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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