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代传说中的麒麟客。“麒麟为仁兽,非至仁之世不出”。(图片来源:手绘插画 Winnie Wang/看中国)
相传,孔子曾在一个夜深人静之时入梦。梦中,他忽见丰沛之地赤气冲天,像有一缕赤霞自大地深处升起,直贯云霄;远远望去,天边血红如火,却又不似灾异,反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祥瑞之光。孔子心中惊异,知道此梦非同寻常,便唤颜回、子夏同往,循着那道赤气一路寻去。
三人驱车西行,车轮碾过荒草与碎石,不久来到楚地西北一座范氏古庙附近。四野无人,古庙半掩在暮色里,风穿过枯木,发出细碎如低语的声响。正当孔子凝神察看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牧童模样的少年,正围着一头异兽奔走。那异兽体似獐麂,羊首独角,角端圆润有肉,周身披着一层温润柔光;它形貌奇异,却不带半分凶暴之气,反像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仁祥之物。
少年不识它是仁兽麒麟,只把它当作闯入荒野的怪物,竟挥手追打。一下重击落在前左足上,麒麟身形微颤,似是吃痛,却始终没有回头反扑,只低低垂首,静立在乱草之间。少年又抱来一捆柴薪,草草覆在它身上,像是要把这异象隐去,随后便沿着野径匆匆消失。
孔子走近时,先看见柴薪缝隙间透出一点微光。他心中既惊且怜,俯身轻轻拨开薪草。麒麟伏在其下,前足微伤,却没有惊惶逃避。它慢慢抬起头来,双耳微微掩起,目光清澈如水,仿佛早已等待孔子到来。荒野之中,一人一麟相对无言,四周风声忽然低了下去。
就在此时,麒麟忽然张口,吐出三卷书来。
那三卷书非竹非帛,似玉非玉,落地时竟不沾半点尘土,卷面隐隐流转清光。孔子整衣肃立,屏息上前,以双手恭敬承起书卷。展卷一读,只觉字字深幽,似写尽天道盛衰、人伦教化、古今治乱之理。颜回与子夏立于一旁,不敢出声;孔子则越读越专注,仿佛荒野、古庙、夜色与风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书中文义直入心间,使他胸中豁然开朗。
待孔子读毕,麒麟像是完成了使命,向他低首一礼。随后,它拖着受伤的前足,踏着淡淡微光往西而去。那光越行越远,终于没入苍茫野色之中。孔子猛然惊醒,窗外仍是深夜,可梦中赤气、古庙、伤麟与三卷异书,却历历在目,仿佛并非一场寻常幻梦。
后人因此说,麒麟为仁兽,非至仁之世不出;它受伤而不怒,象征仁德即使在乱世受困,仍不改其本性。孔子于荒野中见麟、开卷读书,则被视为圣人承接天意、传述古道的瑞兆。那三卷自麟口而出的书,也被想像为天地授予圣人的智慧,预示儒家之学将由孔子整理、传授,穿越乱世而流传后人。
仁兽明明象征太平,却是在被误伤、被柴薪掩盖之后,才把书卷交到孔子手中。这是否暗示真正值得传世的道理,往往不是在盛世喧哗中出现,而是在幽暗、受伤、几乎被人忽略的时刻,才被少数能看见的人重新捡起?令人不禁思索,孔子梦中的麒麟是天命的使者,还是乱世中被埋没的仁德象征呢?
文献出处
“孔子梦麟吐书”之说,见于已佚谶纬文献《孝经古契》,今可由清代《御定渊监类函》卷四二九所引文字窥见。原文记载“孔子梦见刍儿捶麟,伤其前左足,又以薪草覆之;孔子拨开柴薪后,麒麟“蒙其耳,吐三卷书,孔子精而读之”。
另有《孝经援神契》记“麟吐书三卷”,并说书卷“广三寸,长八寸,每卷二十四字”。而后世流行的“孔子出生时麒麟吐玉书”属另外的相关传说,同样带有麒麟瑞应的意象。